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机长开Uber,空姐做微商

2020/06/19 11:51      投资界   


  微信公众号:棱镜  罗松松

  Raul是一家中国民营航空公司机长,墨西哥人,在中国已经工作8年多,飞行1万多个小时。

  除了开飞机,他还是一家猎头公司的合伙人,专门为中国航空公司招聘以及管理外籍飞行员。

  新冠疫情刚爆发时,Raul正在墨西哥休假。到3月初,国外疫情愈发严重,中国新增确诊病例逐渐降至个位数,趁着空中通道没有完全关闭,他赶紧买了机票回到中国。

  中国民航正呈现V形反弹。

  根据飞常准6月初发布的报告,无论是航班起降次数、飞机利用率,还是上座率,国内航空业都已恢复到疫情前约七成的水平,部分国际航线通过“客改货”甚至可以盈利。

  Raul的收入虽然暂时少了三分之一,但足够日常开支,至少没有失业之虞。

  相比之下,国外航空公司还在不断“流血”,一些实力弱小的公司难逃破产噩运,比如英国最大的支线航空公司Flybe,一些中型航司正在申请破产实现债务重组,比如维珍澳洲以及南美最大的航空公司LATAM。

  根据航空数据分析机构Cirium的统计,截止到6月初,全球57%的飞机仍处于停飞状态。

  像美国航空、达美航空、汉莎航空这样的巨无霸公司则是依靠政府续命。根据5月29日国际航空运输协会(IATA)公布的一组数据,全球政府已经给予航空公司1230亿美元的援助资金。

  这次疫情是全球航空业过去50年来遇到的最大黑天鹅,严重程度远甚于“9.11”、2003年的非典与2008年的金融危机。

  长达十年的全球民航繁荣周期因疫情提前结束,不少外籍飞行员失业了。

  百万年薪“淘金热”

  根据民航部门数据,在中国,像Raul这样的外籍机长有1500多人,绝大部分都是2010年之后来到中国就业。

  彼时全球金融危机刚结束不久,欧美国家的航空需求尚未完全复苏且竞争激烈,加之每桶100美元以上的高昂油价,航空公司利润微薄,机长收入受到影响,尤其是俄罗斯、韩国、墨西哥、巴西、西班牙这些国家的飞行员跳槽意愿强烈。

  “墨西哥2009年碰上H1N1流感,经济衰退严重,航空业毫无起色,很多公司在裁员,飞行员的工资普遍下降30%,一名资深机长的月薪差不多只有1万美金,而且很多人在找工作。”Raul说。

  中国民航业发展如火如荼,2010年的全行业收入和利润分别达到4115亿和437亿元,皆创历史新高,许多公司不惜斥巨资购买最新机型,但都遇到一个棘手问题,人手不够,尤其是机长。

  由于培养周期(从零开始成为一名机长需要5至10年)和培养体系的差异(中国以委托培养为主),十年前中国可以输出的机长数量比较有限,无法满足行业的扩张需求,中国航空公司将招徕机长的橄榄枝伸向国外。

  2012年,Raul正式搬到中国,很快他就嗅到商机,“基本上所有的中国航空公司都在抢机长,当时给到的工资一年可以达到18万美金(约合125万元),在世界范围内都很有吸引力。”

  2013年,他与一位中国机长合伙开了一家猎头公司,搭了一个网站(英文、西班牙语和葡萄牙语),利用领英等渠道到处物色机长人选。

  “因为大家都还在抢,外籍机长的工资持续上涨,2019年中国航空公司给出的平均年薪大概是27万美金(约合190万元)。”Raul对《棱镜》说,这个待遇超过大部分中东航空公司。

  疫情一来,全球航空业瞬间停摆,机长招聘工作被迫中止,很多小的猎头公司已经关门。

  “现在中国还在招外籍机长的只有两家公司,一家是上海的春秋航空,一家是杭州的长龙航空,他们给的名额都只有40个,只限A320机型,而且飞行员必须人在国内。”Raul说。

  春秋这种民营航空公司遭受的损失相对较小,原因在于他们主要经营国内航线,国际航线不多,而且集中在疫情得到控制的日本、韩国以及东南亚等地区。

  由于成本控制能力比较强,这些公司能够在市场低迷时期通过更低的票价撬动需求,保证运力扩张。

  开uber、做安检、开餐厅

  Raul最近隔三岔五就能听到外籍飞行员找工作的消息。

  “那些没能及时回中国的飞行员,一年之内,甚至可能两三年,可能都找不到工作。”根据Raul的判断,约有三分之一此前在中国航司就业的外籍机长面临失业风险。

  Harry八年前加入一家中国航空公司,担任A330机型的机长,平时主要执飞的是中澳航线。因为拿的是commuting contract(往返合同),所以他不用定居中国,而是选择生活在风景优美的澳大利亚黄金海岸。

  “我最后一次飞行是1月29号,原本计划在5月份返回中国,但是‘五个一’政策出来之后,计划打乱了。我现在很想回去工作,越快越好!!!”Harry告诉《棱镜》,从2月份开始,公司每天给他的补助只有100美元。

  所谓的“五个一”政策,源于3月26日民航局的通知——自3月29日起,国内每家航空公司至任一国家的航线只保留一条,且每周航线每周运营班次不得超过一班,外国航空公司至中国的航线只能保留一条,同样每周班次不得超过一班。

  6月4日,民航局调整了“五个一”政策,允许之前停飞的国外航空公司,在满足条件的情况之下,每周运营1班国际航线客运航班。另外,以旅客核酸检测结果为依据,对航班实行奖励和熔断机制。

  6月14日,民航局发出第一份“熔断令”:鉴于6月11日南航CZ392孟加拉达卡至广州航班发现17位旅客新冠病毒核酸阳性,决定自6月22日起,暂停该航班该航线运行4周。

  “一些被困在海外的飞行员已经干起了其他工作,有的在做Uber司机,有的在开卡车,有的在餐厅当经理,有的在语言机构当老师。”Raul说。

  《棱镜》试图通过中间人联系一位正在意大利当餐厅经理的机长,对方表示,“我现在很忙,只有空闲的的时候才可以聊一聊。如果他们(指《棱镜》)出的价格还不错的话,我随时可以安排时间跟他们聊聊。”

  当然,此次访谈就此作罢。

  还有个别飞行员因在国内从事其他副业,暂时没有受到疫情冲击。

  唐胡安(中文名)2010年从墨西哥来到中国航司担任机长。2015年,他在深圳开了一家玉米薄饼店,专门给全国各地的墨西哥餐厅供货;2019年,他在广州花都区开了一家墨西哥餐厅。

  “飞行员是一个有风险的工作,每半年有一次体检,每隔一段时间要在模拟机里考试,如果过不了,你可能就没工作了。从五年前开始,我就开始用自己赚的钱在中国进行投资。”唐胡安说,他计划在广州再开一家餐厅。

  2019年12月,唐胡安向公司申请休假,到现在公司依然没有让他返回工作岗位,但他并不灰心。“不清楚还有多久才能重新飞,但我肯定中国是全球最快复苏的航空市场,大家需要多一点耐心。”

  “9.11”与金融风暴

  航空业不仅会随着全球经济周期而波动,一场瘟疫、一场战争都足以掀起声势浩大的“蝴蝶效应”。

  过去40年,全球民航业经历过4次剧烈波动,第一次是1980年伊朗革命和“两伊战争”引发的石油危机,第二次是1991年的海湾战争。

  第三次是因互联网泡沫破灭和2001年美国“9.11”恐怖袭击。当天,美国前总统布什下令,所有美国境内的航班必须停飞,国内航班纷纷就近落地,国际航班转场至美国境外的机场降落。

  Raul彼时正在美国德克萨斯州一所航校学习,9月11日当天,他原本要开始他人生的第一次飞行。

  早上他和教练坐上了一架塞斯纳150小飞机。

  “就在起飞前的最后一刻,塔台告诉我们飞行取消了,让我们回机库。”因为“9.11”,Raul当时所在的航校不得不暂时停课关闭,他人生中的首次飞行推迟了两个多月。

  “9.11”让美国航空业一蹶不振。根据美国交通部的数据,美国的航空业务量直到2004年7月才恢复到“9.11”之前的水平,耗时整整三年。

  “9.11”影响更多的是美国市场,2008年开始的金融风暴则是对全球民航业一次全方位的洗礼。

  首先是大量公司破产,人们收入下降、出行需求急剧萎缩;再者,国际油价在在当年7月创下147美元每桶的历史最高点。一减一增之下,航空公司经营举步维艰。

  2008年全球航空公司巨亏168亿美元。中国民航也不例外,当年亏损279亿元,创下此前40年最高。

  “当时国际上虽然有金融危机,但造成中国民航巨亏的主要是内因,尤其是三大航的燃油对冲,以及一系列黑天鹅事件,包括南方冰雪天气、汶川大地震等,市场需求并没有减少。”2009年加入东航的飞行员刘涛(化名)告诉《棱镜》。

  他认为,2008年的金融危机过后,国内航空公司并没有放慢扩张的步伐,“该买的飞机还是买,该招的人还是招,该开的航线还是开。”

  空姐开始做微商

  2010年,随着GDP恢复增长,全球民航业逐渐爬出泥潭,进入了一个长达十年的上升周期,全球航空公司净利润更是在2017年创下380亿美元的历史新高。

  中国市场的增速最为亮眼。

  根据民航局的统计,过去十年,中国的航空公司从43家增至62家,机队规模从1597架增至3818架,国际航线从107条增至953条,旅客运输人次从2.68亿人次升至6.59亿人次。

  “全球民航业呈现出供需两旺的繁荣景象,无论是飞机交付、盈利水平和航空需求,都在过去两年达到顶峰。”罗兰贝格全球合伙人、大中华区副总裁于占福对《棱镜》表示。

  很多人从这波红利中分到了一杯羹。

  Raul开猎头公司的7年多时间,为中国的航空公司输送了大约150名外籍飞行员。过去两年时间,猎头业务带给他的收入高于他的机长工资。

  “我把在中国赚到的钱基本上都用来买房子了,墨西哥有一套、迈阿密海边有一套,英国有一套公寓,都没有贷款。另外,我还买了一艘游艇。”Raul说。

  刘涛加入东航之后,只用6年时间就从一名飞行员升级成一名机长,收入上有了跨越式增长,“现在因为疫情,升职的时间肯定要变慢。”

  与动辄百万年薪的机长相比,空姐在疫情期间感受的压力显然更大。有的空姐已经在朋友圈兼职做起了微商。

  “前两个月,我每个月就飞十几个小时,工资只有一两千元,够交五险一金。压力之下,我就想着做点副业,不做兼职就还不上车贷、房贷。”在海南干了7年空乘的许桦,现在在朋友圈干起帮人代购的生意。

  “我不介意别人说我是微商,因为我确实是。想买的人会找我,不想买的会屏蔽我。当然,我肯定要屏蔽领导,不能让他们发现。”许桦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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